弘历迟迟未醒,陵容却不慌不忙。
倾心上前回禀道:“娘娘,如今后宫之事皆由您来定夺,咱们也算是苦尽甘来了。”
陵容却毫不在意,喃喃道:“如今之风光,不过是繁华一梦罢了。待皇上醒来,这些绚烂皆要重归于皇后娘娘。”
倾心问道:“那咱们下一步要如何去做?”
陵容静待片刻,说道:“等皇上醒来再说吧。”
不知倾心出于何心思,竟问道:“那若皇上醒不过来呢?”
陵容看向倾心,眼中浮现出一种不可置信:“醒不过来?你真以为太医院那些太医是吃素的吗?齐汝的国医圣手可是先帝御赐,不是白叫的。”
倾心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陵容心中明白倾心是为自己好,于是道:“好了,本宫自有分寸。如今太后给予本宫协理六宫之权,那就表明咱们已然有了太后作为咱们的靠山。”
随即陵容起身,走向殿外:“路,不是平白无故出现的,而是人一步一步走出来的。与其坐山观虎斗,不如扔一块肉下去,直接坐收渔翁之利。”
倾心一瞬间便明白了陵容的意思,答应道:“是,奴婢明白。”
日子已过了两月之久,弘历虽有苏醒之兆,但仍是体虚无比。
三月末一日傍晚,纯妃照常为弘历擦拭身子。
忽而感觉似是有人在盯着自己,于是抬头望去,竟发现弘历睁开了双眼。
弘历口中喃喃道:“水……水……”
纯妃虽然心中一怔,但随即回过神来忙起身拿水喂与弘历。
弘历喝了水,眼中也不再迷茫,看清楚了纯妃模样。
纯妃喜出望外,忙向殿外大喊道:“皇上醒了,皇上醒了!皇上醒了……!”
弘历苏醒的消息在宫内迅速传开,众妃嫔也不管时间多晚,皆忙跑去养心殿。
紫禁城的上空,铅云厚重得仿若要塌下来一般,沉甸甸地压在每一寸宫墙之上。
春日的风本该携着花香、带着暖意,轻柔地拂过这红墙黄瓦,此刻却似迷失了方向,在宫阙间呜咽徘徊,徒增几分凄凉与死寂。
朱红的宫墙蜿蜒无尽,一道道,似是岁月镌刻的沧桑印记,又仿若禁锢灵魂的枷锁,将这深宫内众人的悲欢离合死死锁住,任谁也挣脱不得。
养心殿内,炭火盆里的炭火时明时暗,仿若疲惫之人的眼眸,无力地闪烁着。
偶尔迸出的几点火星,瞬间便被黑暗吞噬,恰似众人此刻飘忽不定的希望,刚燃起一丝光亮,又被重重阴霾压下。
弘历卧于龙榻之上,面容苍白如纸,双唇干裂起皮,数日昏睡让他整个人憔悴不堪,仿若一朵在霜雪中凋零的娇花。
疥疮虽稍有好转,却依旧在他身上留下了斑驳痕迹,隐隐可见红斑与纱布的一角,衬得他愈发孱弱。
榻边,纯妃紧握着弘历的手,那双手纤细而冰凉,几日几夜的悉心照料,熬红了她的双眼,此刻眼中含泪,泪光中满是欣慰与疲惫。
她身姿疲惫,衣衫微皱,发髻也有些松散,几缕发丝垂落在脸颊边,却全然顾不上自身仪态,满心满眼只有榻上之人。
“皇上,您可算是醒了……”纯妃哽咽着,声音轻柔得仿若怕惊扰了这得来不易的苏醒,又似风中残烛的飘摇呜咽,在这寂静的殿内幽幽回荡。
此时,殿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打破了这短暂的宁静。
率先踏入的是慈宁宫的太后,她在一众宫女太监的簇拥下,脚步匆匆却不失威严。
太后身着深紫色绣金团寿纹袍服,满头银丝一丝不苟地梳向脑后,仅点缀一支羊脂玉簪,面容虽显苍老,眼神却犀利如鹰,仿若能看穿这宫闱内的一切隐秘。
她径直走向龙榻,每一步都沉稳有力,身后的宫人们亦步亦趋,大气都不敢出。太后目光急切地扫向弘历,见他苏醒,微微松了一口气,那口气仿若在心头悬了许久,此刻才缓缓放下。
随即坐在榻边的雕花椅上,开口道:“皇帝,你可让哀家担心坏了。”
太后语气中虽有责备,更多的却是关切与心疼,仿若一位普通母亲见到久病床前苏醒的孩子。
多少年来,太后与弘历从未有如此这般亲切。
紧接着,皇后款步而来。皇后一袭正红绣凤朝服,仪态万方,端庄持重尽显母仪天下之风。
她莲步轻移,步步生莲,身后跟着的宫女手中捧着各类滋补品,有燕窝、人参、灵芝等,皆用精致的锦盒盛放。
行至榻前,皇后先是向太后行了一礼,身姿优雅,动作规范,而后目光落在弘历身上,眼中满是忧虑,轻声道:“皇上,您龙体欠安,臣妾心急如焚,幸而今日您醒转过来,此后定要好好调养。”
说罢,示意宫女将滋补品一一摆放在案几上,宫女们手脚麻利,轻拿轻放,生怕弄出声响惊扰圣驾。
翊坤宫的娴妃随后而至,她身着月白锦袍,未施过多粉黛,面容温婉却透着几分憔悴,仿若被霜打过的秋菊。
娴妃目光自踏入养心殿起,便紧紧锁住弘历,眼中的深情与担忧毫不掩饰,仿若世间唯有这一人能入她眼、动她心。
她莲步轻移至榻前,盈盈下拜,动作轻柔优雅,声音轻柔如丝:“皇上,您昏睡多日,臣妾日夜守在殿外,只盼您能早日苏醒,如今见您安好,臣妾……”
言语间,眼眶泛红,险些落泪,强自忍住后,又关切地看向弘历的疥疮患处,欲言又止,眼中满是疼惜。
承乾宫的陵容与海贵人结伴而来,陵容一袭淡绿宫装,身姿婀娜,面容清冷,眼眸中透着几分机警。
海贵人则身着鸭蛋青的素锦长裙,温婉可人,此刻眼中满是焦急。
二人入殿后,先是向太后、皇后行礼,陵容行礼时,身姿微微下蹲,双手交叠置于腰间,动作端庄;海贵人则略显慌张,差点行错礼,好在及时稳住。
而后走到榻前,陵容轻声道:“皇上,听闻您醒了,臣妾们特来探望,望您能快些康复。
”海贵人在一旁连连点头,目光始终不离弘历,双手紧张地绞着帕子,帕子都快被绞成一团。
景阳宫的庆贵人脚步匆匆,她身着水红色撒花长裙,青春活泼的气息在这凝重的氛围中略显突兀。
庆贵人一进殿便直奔榻前,全然不顾礼仪,急切地说道:“皇上,您可算醒了,这些日子您昏迷不醒,可把臣妾急坏了。”
语毕,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忙向太后和皇后请罪,脸上泛起一抹红晕,仿若春日里盛开的桃花,娇艳又羞涩。
玫嫔随后入殿,她身着一袭玫红宫装,妆容精致,却难掩眼中的落寞与担忧。
玫嫔缓缓走向前,向众人行礼后,看向弘历,轻声道:“皇上,您这一病,可让后宫众人揪心不已,但愿您此后再无病痛,福寿安康。”
声音虽轻,却字字含情,仿若每一个字都承载着她心底的哀愁。
最后赶来的是宝华殿的婉贵人,她一路疾行,发丝有些凌乱,额前碎发被汗水黏住。
婉贵人身着素淡的鹅黄宫装,外披月白披风,未施粉黛的面容透着几分疲惫与坚定。踏入养心殿,见众人皆在,她先是微微一愣,随即缓过世来,上前向太后、皇后行礼,而后走到榻前,屈膝跪地,眼中含泪,轻声道:“皇上,臣妾在宝华殿日夜为您祈福,幸得上苍垂怜,让您苏醒,愿您此后身体康健,顺遂无忧。”
一时间,养心殿内众人齐聚,目光皆聚焦于弘历。
太后坐在榻边,神色关切,不时询问着弘历的感受,身旁的宫女忙递上温热的手巾,让太后擦拭手汗;皇后端庄而立,指挥着宫女太监们妥善安置各类物品,宫女们穿梭忙碌,太监们则搬挪桌椅,各司其职;娴妃默默站在一旁,目光始终追随弘历,似有千言万语,又难以启齿,偶尔抬手轻抚鬓发,以掩饰内心的慌乱;纯妃紧握着弘历的手,疲惫中透着欣慰,太监在一旁悄悄添炭火,生怕主子着凉;陵容与海贵人轻声交谈着,言语间皆是对弘历病情的担忧,海贵人不时用帕子擦擦眼角的泪花;庆贵人不时地张望,眼中满是焦急,宫女在身后扯了扯她的衣角,示意她安静;玫嫔站在角落,暗自神伤,目光呆滞地望着窗外,仿若思绪飘远;婉贵人则跪地不起,默默祈祷,额头触地,虔诚至极。
弘历缓缓睁开双眼,目光扫过众人,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却也深知这后宫众人,心思各异。他微微张嘴,声音沙哑干涩:“朕……让诸位费心了……”
太后忙道:“皇帝莫要多言,好好歇息才是。”众人纷纷附和。
皇后见状,上前一步,轻声道:“皇上,太医已在外候着,是否宣他们进来再瞧瞧?”
弘历微微点头,皇后即刻命人传太医。
片刻后,太医们鱼贯而入,跪地请安后,便开始为弘历诊脉。
众人皆屏气敛息,目光紧紧盯着太医的一举一动,生怕听到什么不好的消息。
太医们神色凝重,手指搭在弘历腕上,闭目凝神,良久,为首的齐汝起身,面露喜色:“恭喜太后、皇上、娘娘们,皇上脉象平稳,疥疮之症已大有好转,只需日后精心调养,定可康复如初。”
众人闻言,皆松了一口气,太后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甚好,皇帝定要遵医嘱,好生调养。”
皇后也微微颔首:“臣妾定会安排妥当,确保皇上康复无忧。”
此时,娴妃轻声道:“皇上,您昏迷期间,臣妾听闻民间有诸多食疗之法对疥疮康复有益,臣妾愿亲自为皇上烹制,助您早日痊愈。”
纯妃忙道:“臣妾这些日子照顾皇上,对病症也略知一二,愿与娴妃妹妹一同,定能让皇上好得更快。”
陵容微微福身:“臣妾虽不擅厨艺,却也愿为皇上的康复尽一份心力,搜集些滋补良方。”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皆表忠心,养心殿内一时热闹非凡。
然而,在这一片关切声中,又有几人是真心,几人是假意,唯有这宫墙巍峨依旧,见证着后宫的权谋与温情,承载着众人的希望与野心。
待众人稍稍安静,弘历看向太后,虚弱地说道:“皇额娘,朕这一病,怕是耽搁了不少国事,还望皇额娘与诸位爱卿多多操劳。”
太后微微点头:“皇帝安心养病,国事有哀家与众臣在,自会妥当处理。”
随后,太后又看向众人:“皇帝如今初醒,需要安静休养,诸位也都累了,各自回宫去吧,留几个贴心的人照料便是。”
众人闻言,纷纷行礼告退。养心殿内,又渐渐恢复了平静,炭火依旧闪烁,弘历闭目养神,只有那透过窗棂洒下的阳光,似在诉说着这宫闱深处的故事,见证着帝王的病痛、后宫的纷扰,以及那隐藏在一张张笑脸背后的复杂人心。
回宫路上,众人各怀心思。
皇后想着如何在皇上康复期间巩固后位,操持后宫,以彰显母仪天下之风范,她挺直脊背,步伐沉稳,宫女太监们跟在身后,亦步亦趋;娴妃满心牵挂着皇上,只盼能凭借真心与厨艺,让皇上对自己多些眷恋,她眼神落寞,若有所思,脚步缓慢;纯妃因这几日的劳累,身形疲惫,却又欣慰于皇上的苏醒,思索着日后如何更得圣宠,她身形略显单薄,走路有些摇晃,宫女忙上前搀扶;陵容冷眼旁观,深知这后宫争斗从未停歇,自己唯有小心谨慎,方能立足,她目光冷峻,嘴角微微下抿;海贵人单纯地希望皇上能快点好起来,回到从前那般与她吟诗弄画的日子,她眼神温柔,嘴角挂着浅笑,偶尔抬头看看天空;庆贵人懊悔自己今日在养心殿的失态,担心影响圣宠,她眉头紧锁,一路低头沉思;玫嫔望着阴沉的天空,心中的落寞愈发深沉,她与皇上的过往似一场繁华旧梦,如今醒来,只剩满心悲凉,她眼神空洞,脚步拖沓;婉贵人则默默走着,她的心思全在皇上身上,想着明日还要去宝华殿为皇上祈福,哪怕无人知晓,只要皇上能安康,她便心满意足,她眼神坚定,步伐轻快。
紫禁城依旧是那座威严神秘的宫苑,红墙黄瓦之下,隐藏着无数的故事与秘密,这一场帝王的病痛,如同投入湖面的巨石,激起层层涟漪,而后宫的争斗与温情,也将随着时间的推移,继续上演着。
承乾宫内,陵容正在品茶,倾心说道:“娘娘,人已经找到了,不过已经死了。”
陵容放下茶盏,询问道:“死了?”
倾心点头解释道:“茉心被调到古董房的时候就身染疥疮,奴婢当初赶到时她还并未发作。只不过奴婢将她带出宫外不过几天便突发恶疾,不久便去世了。”
陵容询问道:“那宫内就无人有疑心?”
倾心宽慰道:“娘娘放心,茉心本就是高氏托他人保下来送进古董房的,即便少了她一个古董房的人也不敢多去追究。”
陵容道:“所以茉心是疥疮传染的根源这件事只有本宫知道了?”
倾心道:“是只有奴婢知道。娘娘担忧皇上夜不能眠,又要处理六宫事宜。哪里有时间去管这些事情,娘娘自然不知。”
陵容道:“不错。走吧,时辰正好,陪本宫去拜见皇后娘娘。”
倾心不解道:“昨夜皇上苏醒,娘娘一夜未眠。为何今日不好好休息,要去长春宫?”
陵容解释道:“自然是去看看皇后是否跟本宫一样担忧皇上、夜不能眠。”
倾心心领神会,答应道:“是,奴婢明白。”
紫禁城的春日,阳光透过斑驳的云层,洒在巍峨的宫墙上,朱红的色泽本该透着几分暖意,如今却在这暗流涌动的宫廷中,显得冷峻而深沉。宫道两旁的春花,开得娇艳欲滴,花瓣随风轻舞,似是这深宫里唯一的鲜活,却又无人驻足欣赏,徒留芬芳在风中消散。
长春宫,作为皇后的居所,庭院深深,静谧中透着威严。殿堂内,雕梁画栋,金碧辉煌,处处彰显着母仪天下的尊贵。
皇后正端坐在正殿的凤椅之上,端庄的面容却难掩眼底的疲惫与忧虑。自皇上昏迷以来,她日夜守在养心殿,悉心照料,心力交瘁,此刻虽回到长春宫暂歇,心中依旧牵挂着皇上的龙体。
她身旁的宫女们,个个低垂着头,大气都不敢出,手中捧着的茶盏早已凉透,却无人敢去换新。
“娘娘,承乾宫的宸妃娘娘求见。”宫女轻声通禀,声音里透着一丝紧张。
皇后微微抬眸,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随即恢复平静,轻声道:“宣她进来。”
陵容身着一袭淡绿宫装,身姿婀娜,莲步轻移,步入殿内。她未施过多粉黛,面容清冷,眼眸却透着几分灵动与机警。
行至殿中,陵容盈盈下拜,动作优雅,声音轻柔如丝:“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愿娘娘凤体安康。”
皇后微微颔首,目光落在陵容身上,缓声道:“起来吧,妹妹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陵容起身,微微垂首,轻声说道:“臣妾听闻皇上近日苏醒,实乃天大的喜讯,这全仰赖皇后娘娘您的悉心照料。臣妾特来向娘娘道贺。自皇上昏迷,太后恩准臣妾协理六宫,臣妾自知资历尚浅,全凭太后与娘娘的信任,方敢担此重任。如今皇上渐愈,臣妾惶恐,唯愿将这协理之权尽早归还娘娘,也好让娘娘继续执掌后宫,母仪天下。”
言罢,陵容抬眼,悄悄瞥了一眼皇后,目光中似有敬畏,又似暗藏探寻。为了显得更谦卑,她手指轻轻捻着衣角,微微颤抖,仿佛在这威严的皇后跟前紧张得不知所措。
皇后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却未达眼底:“妹妹言重了,协理六宫本就辛苦,妹妹这些日子劳心劳力,也是为了后宫安稳,本宫岂会不知。只是如今皇上虽醒,身子尚虚,本宫还需在养心殿多费心思,这后宫诸事,一时半会儿怕也难以周全顾及,妹妹且先帮衬着,也是一样的。”
皇后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抬手,漫不经心地整理着凤袍上的褶皱,看似随意,实则在暗暗观察陵容的反应。
陵容心中一动,脸上却依旧一副惶恐之态:“娘娘如此宽宏大量,臣妾感激不尽。可臣妾终究怕有负娘娘所托,万一有所差池,臣妾万死莫赎。”
说话间,陵容佯装不经意地环顾四周,目光扫过殿堂内的陈设。她瞧见墙上挂着的一副绣品,绣的是凤凰于飞,针法细腻精湛,心中暗忖这必是皇后亲手所绣,以彰显其地位。
再看一旁桌上摆着的茶点,精致摆盘,却无人动过,想必皇后忧心皇上,连饮食都没了心思。她不动声色地将这些细节收入眼底,试图从中揣摩皇后的心境与当下处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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