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解决了以诺修斯的一些问题。
他之前一直以为言峰绮礼是被阿赫里曼侵蚀了,但现在看来不是这样。
最开始遇到的那个言峰绮礼是真货,而之后出现的,恐怕是从这个世界偷渡过去的“假货”。
这也就解释得通为什么言峰绮礼前后反差这么大了。
——因为他根本就不是什么处于迷茫之中的代行者言峰绮礼,而是嗜好偷税的麻婆神父。
至于真的言峰绮礼去哪里了?
大概是被杀了吧,或者是被黑泥吸收成养料了,又或者是被做成了替身,甚至“电池”……
鬼知道那个偷税怪会对另一个自己做什么?
以诺修斯抱着爱尔奎特,在前面边走边想。
远坂凛则是跟僵尸一样呆滞地吊在他后面。
很快,他们来到大门紧闭的间桐邸的门口。
叮咚——
以诺修斯按下门铃。等待数分钟后,毫无反应。
再按,还是没有反应。
于是,他面无表情地一脚踹飞了间桐家的大门。
砰!
门板连带着门框一起脱落,砸到七八米外的地上。
“喂!你在干什么啊?!”
远坂凛一下子被巨响吓回原形,从灰白状态恢复了色彩,慌张道。
她一个姐姐,怎么能像个土匪一样强闯民宅,还带着其他人一起拆妹妹的家呢?!
到时候樱看着她来一句——“就是你小子把鬼子引过来的”,她还怎么抬得起头来啊?
不过,以诺修斯没有理会她。
他走进屋内,从玄关到客厅,将每个角落都扫视一遍。
“没人?”
以诺修斯转头看向远坂凛。
“看来是没人呢!”
不知是何时醒来的金发吸血鬼小姐微笑着举手抢答道,双眼闪闪发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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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间桐邸内为何空无一人呢?
时间回到不久之前。
1999年12月18日,上午9点43分,间桐家。
“樱,别生气了好不好……”
拥有一头柔顺紫发的某人看着一言不发的御主,有些手足无措。
“我不是故意……也不对……”
性子冷淡的美人有心想要辩解,却发现不论怎么说都不合适,不禁苦恼地蹙起了眉。
她做了什么错事吗?
也许是这样的。
地上那滩还未来得及收拾的,已经凝固的血迹,已经说明了一切。
它们原本的主人已经因为想要对怪物动手动脚,而惨死在她的手下。
而怪物——美杜莎对此完全不在乎。
不过是杀人罢了,和杀魔兽没有什么区别。
身为怪物,冷血是最基本的要素。
——可架不住一时冲动杀掉的那个家伙是御主的亲人啊。
面对这个不知为何让自己很喜欢的,因为自己的缘故而在此默然垂泪的,名叫“间桐樱”的御主,美杜莎实在有些头疼。
如果是其他形态的她的话,说不定还能缓和一下关系,但她自己实在是不擅长这种事情。
实际上,事情会变成现在这样,也是有很复杂的原因的。
刚刚从某个片场赶回来的美杜莎本就心情不好,结果一落地又碰上让人讨厌的海藻头,心情一下子降到冰点。
这也就算了,他要是安静一点,美杜莎也可以当他不存在。
但他偏偏要用那种恶心的眼神看自己。
拼命地想要抓住恋爱的余韵、不甘心就这样沉入到寂寞之中而为此感到忧愁的美杜莎,哪能受这个刺激?
她当场就怒上心头把他给宰了。
很快啊,就那么一下子。
“啪”得一下,那个蓝色海藻头就变成了碎块。
间桐樱当场就愣住了。
美杜莎没想到他居然会这么脆弱,也跟着懵圈了。
她怎么想都想不明白,既然是拿着圣遗物召唤出她,那怎么会不知道她是个怪物?
既然知道她是个怪物,自己还是个超级弱鸡,又是怎么敢用那种眼神看自己的?
——美杜莎想了整整一晚上。不是她想明白了,而是天亮了。
自那之后,已经过了两天。
樱一直在哭泣。
她并不闹,只是安静地流泪,眼中没有一丝色彩。
空洞得让美杜莎都有些心慌。
但无论她怎么道歉,也不见樱有所好转。
美杜莎最终只能等待她自己停下。
期间,某个黑色双马尾的女孩在周边游荡过,还有叫做“卫宫士郎”的男人想要登门拜访。
不过他似乎不清楚圣杯战争的内幕,所以美杜莎没把具体情况告诉他,就这样把他打发走了。
她现在倒是开始后悔,那个时候是不是该把他放进来,让他来安慰樱会比较好?
“你怎么会这么想?我没有生你的气,Saber。”
间桐樱抬头看了美杜莎一眼,那双眼角还带着浅浅泪痕的哀伤的眼睛马上又暗淡下去。
“我只是难过,哥哥他总是这样,不懂得收敛。”
“从以前开始,他就一直有这样的坏习惯,喜欢把别人当成自己的东西随意使用。”
樱轻声说着,眉眼低垂。
美杜莎瞥了眼放在桌上的日记,嘴唇蠕动了一下。
她似乎有些意动,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压下了唇角。
“虽然在爷爷不知道为什么离开之后,状况好转了一些……但也许是我过去太顺从,把他惯坏了,才害他丢掉了性命……”
间桐樱的声音有些颤抖。
“都是我的错……对,是我的错……”
“所以,Saber你可以不用自责。因为你只是做了一个纯洁的女孩都会做的事情,对吧?”
间桐樱挤出一个勉强的微笑,空洞的眼睛中倒映出美杜莎不忍心的表情。
“……”
说这种话,完全就是骗人的吧?
你眼中的那个倒影,真的不是想象中的自己吗?
你还真是没主见啊,樱。
不仅没主见,还自卑。
总是把毫无干系的过错揽到自己身上这一点,也和某个紫色头发的蠢蛋很像。
但是啊,和我(怪物)不一样。
你根本一点都不脏啊,樱。
“……”
美杜莎沉默着,好像有些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喜欢她了。
“……抱歉。”
美杜莎低下头。
“樱,这就是我的错。”
“不要贬损自己。你应该质问我,为什么要杀掉你的兄长,然后拿起刀砍在我的脖子上——这才是你应该做的事情。”
是的。
不要再这样释放懦弱的善意了。
因为这善意什么也做不到,只会刺伤你自己。
——到最后,能做到的,就只有“自我伤害”这一件事而已了啊。
不愿看到眼前的少女再这样一点一点地陷入到自毁的沼泽,美杜莎拒绝了她的好意。
听到从者的回答,樱的表情变得更加悲伤。
美杜莎闭上眼睛,不敢再面对樱的视线。
“对不起,樱。对不起。”
——她轻轻地念道。
这歉意是真的,因为她知道,失去家人的滋味并不好受。
但美杜莎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尤其是在送樱回房间睡觉,结果意外发现她的日记之后。
间桐慎二就是该死——美杜莎很确信这一点。
他就是个人渣。
“……”
间桐樱的表情痛苦地扭曲了一瞬后,转变成一个有些柔弱的,无力的微笑。
她用手指压掉眼泪的痕迹,摇了摇头,不愿再提这件事情。
樱不想为难美杜莎。
她已经做了两个晚上的梦。
——关于美杜莎的过去。关于美杜莎的现在。
美杜莎的判断并没有出错。
樱确实有所憧憬,将自己的影子寄托在这个此前从未见过的女人身上。
她埋藏在心底的情感,对自由的渴望、对幸福的憧憬、对命运的不满,全都被樱当成干枯的可悲残骸中唯一剩下的那么一点“好的东西”,拜托给了世界上的另一个“自己”。
“……说起来,Saber是为什么要参加圣杯战争呢?”
“你有什么,属于自己的愿望吗?”
樱的声音传过数米的距离,抵达美杜莎的耳畔。
美杜莎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她狠狠松了口气,睁开眼睛。
“圣杯战争……”
“我不清楚那是什么状况。如果和神有关的话,我并不是那么期待会得到应有的报酬。”
“但,假如只是说愿望的话,确实有那么一个——”
美杜莎缓缓说道,让间桐樱能够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回答。
——她背对着紫色的、遮蔽了阳光的窗帘,冷峻的表情逐渐软化。
“我……想和他再次相遇。”
……
吹过的风撩起了帘子,阳光打在美杜莎的身上。
樱看着那毫不掩饰喜爱之情的“自己”,刻意埋藏在阴影之中的某种心情忽然猛地跳动。
啊……
前辈……
我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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