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目前所处的位置就叫做“边沼”,是最贫乏的区域,除了烂泥就是雨水,连点生灵都见不着。
找到往里面去的接点后,紧接着的区域是“大沼”。那里淤积的腐败疫病比起边沼可谓是剧增,还有以剧毒为食的生灵广泛栖息,听起来很是恶心。
不过这两片区域说起来是“外围”,其实准确来讲,应该是“最容易经由连接点通往”的区域才对。
尤其大沼实际上是覆盖整个流渊深层的:
深层之中不分实际上的距离远近,而是通过“抵达该处的难易度”来论间隔长短。
几块区域中,险要地点相当多,如死河、空渊、聚渠,都是容易致命的恶地,能不去就尽量避开。
仪域…据札埃苏所言,是用大量木板搭建起来的流渊本地居民区,他有很多情报都是从那里获取的。
但因他本人所住据点较偏僻,前往那地方也就并不频繁。
实际上那里也不过是一处最大的聚居区,流渊底下到底有多少居民,根本就是未知数:这里也是个庞大的世界啊!
由于仪域那里,居民都是些怪状生灵,尤其近年来它们好像还都变得疯疯癫癫的,难以交流…札埃苏去得次数就非常少了。
能意外活下来算是好事,他没有渠道,同时也不考虑回归地面,便在流渊定居了下来。
——在见到这老兄的第一眼,我就感觉他是个孤僻的,平时估计没有社交。
现在看,果然如此…这不是跟我差不多嘛。
这会儿,他便是要带我们找到从边沼通往大沼的接点。
不过路上毕竟是有些难走,札埃苏把流渊里面这点凭他可怜的交际能力收集到的情报都说了一通,话题也不可避免地转向了他本身。
然后我们就知道了他的经历。
——好个颜面尽失,落入江水…唔…归源江说是贯通光界的大江,但竟然能够通往流渊,它归的“源”该不会就是这个意思吧?
——原来梅洛泠妲与札埃苏生前就有仇怨…但恶魔有何必要维持这份关系,还要躲着他?承接身份就要担下因果么,可恶魔哪里还需要在乎人与人的关系…
我将这老兄的故事听下来,心中产生的联想甚多。
一刀斩开前方一小块范围的烂泥,塞莲为了让自己跋涉更加轻松,都快锻炼出货真价实的刀技了。
她大抵是还对恶魔的事有些耿耿于怀,追问札埃苏:“既然是邪祟假扮的,那她为何还会避着你行事?这怕是不太合理吧!”
我倒更好奇他人都在归源江里泡着,落在流渊底下度过余生了,怎么梅洛泠妲死掉他还能亲眼所见…总不能是她死外边了,然后刚好也在归源江泡了一遭?
“小人倒是在想,那邪祟只在边沼大沼等远离流渊核心的地界晃,莫不是在忌惮某些事物…”马达蕾思付道。
她这时正杵着骇德枪,像撑拐杖那样在池沼里挪动,倒是不显得累。
面对她们的困惑,札埃苏这种整日就跟死人过活,待在能勉强维生的地方一住多少年,没必要都不外出的主能答得出来才怪:“这个…本人未曾考虑过那么深;那女人不管变成什么,哪怕是邪祟假扮的,只要她还抱着那套歪门诡说不放,我就迟早得跟她较量高下啊!先前她都死了,尸体都在我眼前,我只当这等祸患已经解除。哪成想又有诡怪借尸托生,继续甩起那‘让所有人甘心求死’的大旗…还专避着不与我对拼!我自己光筹备开战都费神得很,也就没细想过这些…“
果然大道之争拼个高下,就是谁活着算谁赢的意思么…我在队伍最后方跟着,不说话装高手,灵魂里胡思乱想。
甭管梅洛泠妲还是札埃苏,这两人的追求在根子上都是和我相矛盾的。
死,本质上就不是个好事。
假如还是正常生灵的话,就该否定死亡——他们倒好,反而研究起该怎么死才“正确”了。
如此岂不是跟“食物原材料去研究自己该被怎么做才好吃”一个意思么,真真可笑。
以我的观念来看,不论生命有何种意义,起码这意义是不可能和死亡扯上什么关系的。
又拿成败来论,生灵活着,总不可能是为了死吧?
这样算来“死亡”对生命而言就是一种失败。
我知道,会有人能接受这样的事,接受死亡…我可以理解,并且也晓得可能导致他们这样想的前因后果。
但我,总之是不会吃这一套的。
…心里想归心里想,理念是存在冲突。
不过和梅洛泠妲、札埃苏这些能为了理念赴死的主不同,我追求的是不死,当然就不至于通过“做过一场”这么既分高下也决生死的方式来比拼。
我只会…在旁边静候、观摩他们的结局,这才符合我的美感。
当然,梅洛泠妲是我的敌人,这点我是可以肯定的,如果她会拦我的路,那么我免不了也要与她斗上一斗了。
艰难地在烂泥中迈出新的一步,我无意间瞥见在稍微偏斜于视角的倾斜度上,有道若有若无的不协调痕迹:“——等等,这边的斜着的玩意…是什么,所谓的接点?”
经过我的指点,札埃苏也观察到了那边的痕迹,当即点头称是。
“这就是通往大沼的路,还好秽完法师耳听六路眼观八方,敏锐非凡,否则说不得要错过这个档口了,真是好险啊…哈哈…”他憨笑起来的时候还真是格外狰狞。
幸好我们连都奇形怪状的恶魔都见识过,也不会对这么个单纯少了块脸皮的大活人有多少恶感:
好歹这是货真价实的人,而非莫名其妙、手段诡异的怪物。
稍微改换朝向,我们便往这接点的位置去了。
———
确实奇妙啊,只要触碰到接点,就能直接激发它的移形换位之能…我心想。
眼前画面瞬息转变,我们四个已经到了号称大沼的地方。
要说这里比起边沼有何区别…那显然就是它要更脏,脏很多。
泥潭的深度比起之前的寸步难行要好些,但更加浓稠,依旧是能盖过脚踝的。
这还不算在泥潭表面漂浮结块的玩意…它们用怪异的气味,不断散发自己那强烈的存在感。
并且——
“这些到处乱飘的黑点是什么?”我整个表皮都沾了层说不清的玩意,搞得我不得不发问。
没错,在踏入大沼的范围之后,我们头顶瓢泼阴雨没变,环境整体比之前的恶劣程度都上了个档次。
其中就包括这种漂浮在大沼几乎每寸空间里,细小颗粒状的黑点。
这些黑粒有主动贴近人的趋势。
不止是我的身上,还可以看到塞莲的脸上乃至淡金色的发丝都盖了层粉粒,难以抹除;马达蕾估计是原先承受过类似的恶心环境,这时候倒没什么所谓…灵体也不太需要担优这样的脏污。
在队伍前边兴冲冲张望方向的札埃苏是一副完全适应环境的样子,在我刻意提及之后才反应过来,答道:“噢,这是流渊底下的秽气太浓,才化形成这样的——大家放心,只要到了屋里就能隔绝掉它们了。”
“咳,屋里?”塞莲蹙眉,环视这片看起来格外原生态的大沼泽,忍着不适挤出话语“恕我直言,札埃苏先生…这地方,真的能有屋子住?”
塞莲说的,也是我想说的:
很难相信在这种地方,能有封闭到足以阻隔这些细密颗粒的建筑物。
“诶!自然是可以有的…”札埃苏在地上的沼泽里观望番,指出某片渗透了漆黑污渍,从远处一直蔓延到此地的痕迹,语气笃定“还是座大城呢——翡棱城…旁人不知它的位置,但我知道!否则我也没法筹备和梅洛泠妲的开战嘛…来,往这边走,我们很快即可看到它了。”
翡棱…又是个我没听过的词汇。
没法子,我也不懂光界这些弯弯绕绕的典故啊。
但马达蕾稍加思索,却像是想起了什么,喃喃自语般低声沉吟:“…旧古原之国,那于凄夜时分消失无踪之都城,翡棱…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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