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定赫连保康的人已经走远之后,夏侯纾才放松下来,深深吐了口气。要不是她伪装成侍卫站在帐篷里,还不知道原来北原王室兄弟之间还有这么一档子事。最令人惊讶的是赫连肃泰,传言他是自请分封为王的,未料里面居然还有内幕,这大概连独孤彻都不知道。

自古以来,但凡关系到皇位之争,总是会有许多见不得人的手段和无数的枯骨。但是看赫连保康的暴怒程度,就知道他曾经在赫连素泰这个看着温润无害的弟弟那里吃过大亏,而且还是有苦不能说的那种。

反观赫连素泰,作为一个流着正统皇室血液的男人,他过得十分恣意潇洒,每日研究乐谱,不理会外面的风风雨雨,活脱脱一个闲散亲王,却又因为体恤额部下和百姓,深得拥戴。而他恰到好处的隐忍和言语之间的不卑不亢,又让嫉恨他的赫连保康束手无策,光是看着他就怒不可遏,无奈又抓不到他任何把柄,除了间歇性地找来发发疯,别无他法。

赫连素泰的性情和作风不由得让夏侯纾想起了曾经的璞王,他当初也是这般高风亮节,贤名远扬,人人称颂,谁知道暗地里却包藏祸心,内外勾结,最后还走上了逼宫谋反的道路。这样的人其实才是最可怕的,他们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必定要有所得。

夏侯纾自问自己作为一个还不算笨的女人,在宫中混了近三年都没法修炼到这种境界。可见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忍者神功非一日之功。

“你不是一个简单的玉石商人。”赫连肃泰眼睛盯着乐谱,问的却是夏侯纾,方才的不愉快并没有影响到他敏锐的判断能力。

察言观色这点本事夏侯纾还是有的,于是她摸了摸贴在鼻子下面的假胡须,笑嘻嘻地说:“怎么,二王子后悔了吗?我想大王子还没有走远,你要是后悔的话,可以现在把他叫回来。”

她笃定赫连肃泰不会那么做。

赫连肃泰抬起头,对夏侯纾清冷的一笑,道:“经过这两拨人的搜查,我大概也弄明白了,你应该就是南祁派来的细作,也是他们要找的人。我不杀你,自然也会有人杀你。既然如此,我又何必多费力气,亲自动手?”

他这么一说,夏侯纾反倒放心了,心里默默感激这三兄弟之间不和睦,不然她早就死无葬身之地了。她想了想自己现在的处境,除了先暂时躲在这里避风头,再无其他去处,于是朝赫连肃泰拱了拱手,说:“没想到传闻中不问政事却机敏过人的二王子果然是名不虚传,诸事都看得明白,那么,多谢你的不杀之恩!”

赫连肃泰终于将桌面上的乐谱整理好,然后看着夏侯纾轻轻低笑:“看在我多次救你的份上,能不能回答我几个问题?”

“那要看是什么问题了。”夏侯纾扯了扯两腮上贴得跟毛刷子一样的髯须,心里满是戒备,毕竟,秘密共享可是一门深奥的学问。她自认与赫连肃泰关系还没有达到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地步。

赫连肃泰仿佛没有看见夏侯纾眼底里的抗拒和防备,调整好神色和语气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莫真。”夏侯纾答道。莫真这个名字是若白师太给她取的,也不算是骗人。毕竟,夏侯纾的名头太过响亮,她怕说出来会吓到人。

赫连肃泰怔了一下,仿佛是觉得很意外,可是既然夏侯纾都这么说了,他也不好逼着她发誓证明“莫真”就是她的真名。于是他收敛起自己的讶异,继续问道:“在遇到我之前,你做了什么?”

这个问题……要是真的说起来,那可就说来话长了,他未必就愿意听,即便听了,也未必会继续心平气和。夏侯纾揪着假胡子愣了愣,翻了个白眼抗议道:“不就要了你几根头发贴胡子吗?你之前可是默许了的,现在反悔是不是太没男子气概了!”

赫连肃泰有意无意地扫了一眼夏侯纾的胡子,正是她趁他不注意,刻意从他头上剪去的。她说这是南祁的一种蛊术,这样他才会与她勠力同心,一致对外,否则背叛的人不得好死。可是现在,他却觉得可笑,说到对内和对外,他与自己的两位手足才算是内,而夏侯纾这个身份可疑的南祁细作,才是外人。然而看到夏侯纾这般无法无天,得理不饶人的样子,他终究只是张了张嘴,什么也没有说,最后叹了口气,换了个方式问:“你既然想让我继续庇护你,那你就得告诉我,你之前究竟做了什么?”

“除了逃跑,我什么也没做。”夏侯纾耸耸肩道。她最初只是想到榷城看一看,实地了解一下这场战役带来的破坏与灾难,结果莫名其妙被北原乱军虏到直城来,还进了北原的王城,差点被献给了北原王。随后又被赫连嘉安带走,接着逃了出来,又遇到了赫连肃泰。要说她是细作,以她的目的和身份,她不好否认,但是北原王遇刺一事,确实不是她所为,而且在那之前,她也不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

“此话当真?”赫连肃泰始终保持着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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