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厉显的原话是:“帮我跑一趟,送到许糯…同志家。”
厉显的事在鹿县村闹得沸沸扬扬,虽说厉显是在化肥厂被抓的,但警察来了鹿县村搜家。
那场景像极了十几年前,众人对历程闫做的一样。
当时村里人心惶惶。
“我就说那不是个好东西,就是坏分子,你看,犯罪了吧。”
“警察来搜家了,那厉显去哪了?会不会被抓到牢里去了?”
“我看啊,是逃跑了吧?不然警察干啥来这里。”
“估计是被抓了,我看啊,八成要枪毙。”
众人以为厉显必死无疑,没想到他竟回来了。
据说回来那天跟只死狗似的,被段三背着回来的。
王大娘说:“我就在他边上看着呢,那半张脸啊,血肉模糊,吓死人了。”
因为伤的重,厉显只能呆在村里,想等着把这太露骨的伤口养好,就去见她。
可到底思念成疾,叫他夜不能寐,分秒都煎熬。
于是第三日,他一瘸一拐的来到许糯家楼下,身子隐在树荫下,安静的盯着那处楼梯口。
若是她恰好出门,去买东西,或是去供销社找人,他便能看她一眼。
只是烈日晒得他额角湿润,伤口刺疼,那楼梯口安安静静。
他有些失望。
今天没能见到她。
第二日,第三日,一直到第四日。
他向来冷静面容似乎出现了一条裂痕。
“她…去沪上了?”
许言点头:“是啊,走了半个多月了。”
厉显面容微怔:“为…为什么?”
不是离开学还有一段时间吗?
她为什么先走了?
他的呼吸变得沉重而焦灼,扶着椅子站起来。
他的身子晃了一下,段三连忙扶住,:“厉哥,你去哪啊?”
厉显的声音带着暗哑:“段三,你跟我来。”
段三不明所以的跟上去,待听到厉显的话后,不敢置信的说:“厉哥你要去沪上?你不是开玩笑吧你?”
好吧,看他厉哥的表情也不像开玩笑。
只是段三不明白:“为什么啊?厉哥你为什么突然要去沪上啊。”
厉显没说话,想着这些日子见不着她,原来不是没出门,而是压根不在鹿县了。
沪上这么远,她自己一个人去的吗?
怎么去的?
现在可平安到了?
一想到她如今孤零零的身处沪上,冷了饿了他都帮不上忙。
厉显的心口就跟烧了一把火似的。
段三苦劝无果,看着厉显白着一张死人脸,单手收拾东西,只好跑出去许言求助。
“你劝劝厉哥吧,他不知怎么了,伤也不好好养,现在说什么都是要去沪上。”
“什么?”
…
伤痕。
但这算什么呢,他的身上此刻已经没有一片完好肌肤。
许久,才响起他暗哑的声音:“嗯。”
段三看着他的手,心中酸涩,厉显察觉到了他的目光,面色平静道:“没事,接回去了。”
他甚至偶感庆幸,只是被掰断而不是切掉。
若是切掉…
段三又是一阵难过。
他知道厉显必定是遭受了常人不忍忍受的苦难,否则以他地主后代的身份,即便是咬死不认,又怎么可能活着出来?
“对了。”
段三转移话题,从怀里掏出一个手掌大小的铁盒子,那盒子上印着梅花,是供销社里头卖的擦头油外包装。
不知为何,厉显看到这个盒子,眼角重重的一颤。
这东西,像她的。
想到她,厉显的眉目瞬间就软和下去,胸腔淌过热流一般,指尖用力的蜷缩在一起。
想抓住什么似的。
要不是怕自己一身狼狈吓到她,让她看出端倪,厉显真想立马就到她面前去。
想她。
这么多个日夜,在生与死的边缘徘徊,他每一刻都发了疯的想她。
想她娇俏的容颜,想她撒娇的声音。
也一直想起那日她说的话。
只有一刻不停的想着她,他的意志才能始终保持清醒。
只有想着她。
他才能在那暗无天日里,咬着牙活下去。
只是厉显没想到,许糯已经离开了鹿县村。
今日,恰是离开的第九天。
…
早晨七点。
柳梅香敲了敲门。
门很快被打开,露出了一张白净漂亮的脸庞,许是刚睡醒的缘故,双眸带着烟雨朦胧的水汽。
让见惯美人的柳梅香都呆了呆。
美人眉眼弯弯,语气甜糯:“香香,你来啦。”
柳梅香也笑,有些不好意思:“我是不是来得太早了,你还困吗?”
确实是有点早了,不过昨晚睡得早,此时醒了神清气爽的,她伸了个懒腰,脸上还是笑吟吟的:“不会啊,我这会已经不困啦。”
她拿起杯子里的凉水喝了一口。
“那快来吃早餐。“
柳梅香带了早点给许糯,是人民餐厅买的油条和包子,因为豆浆不能外带,所以她在出门前从家里拿了牛奶。
许糯感动得很,软软糯糯的抱住柳梅香,白净柔软的小脸在她肩上蹭了一下:“嘤嘤嘤,香香你真好。”
柳梅香在家里是老幺,上头两个姐姐两个哥哥,从小就想要个妹妹,尝尝当姐姐的滋味。
这也是为什么许糯才来了沪上不久,两人就能好成这副模样的原因。
“快吃吧,不然等下凉了。”
许糯拿起包子咬了一口,问:“你爷爷这两天感觉怎么样啦?”
说到这事,柳梅香直接就给了她两个大拇指,这是她跟着许糯学的手势。
“神了,我爷爷这两天状态很好,他什么补药没吃过,但就是没你的花草茶有效果。”
“那就好,等你爷爷用完了,我再给他送一些。”
柳梅香见她腮帮子咬的一鼓一鼓的,忍不住伸手捏了捏。
手感真好。
“好啊,不过这回可得收钱了,要不我都不好意思收了。”
许糯托着腮帮子,调皮的说:“行,收收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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