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道,“人生歧路多,所求在远道。”
你的顾虑也是我的顾虑,家国立场终究重于个人情意,若往后局势所逼得我们不得不刀戟相向,我也是必不能说出我愿弃家国而只求你的话来。但是我会尽我的一切努力,去破除你我之间所有的障碍,也努力让我们不必走向对立的局面。
他道,“来日方长,只望你,本心如一。”
次日一早雍黎醒来的时候已近巳时,她坐在床上有些蒙蒙地看着窗户,只记得自己昨日似乎多饮了些酒,与谢岑多聊了会儿天,似乎聊得还甚开心。
但至于说了些什么,聊了多久,何时回来的,怎么回来的,她却是一点都想不起来了。
想着想着,忽然想起自己昨日似乎心情不大好所以才去找谢岑喝酒来着,至于心情不大好的原因是因为祖父的那一封信。
她想起心中祖父所提到的那个荒唐的婚约,想到自己昨日似乎还犹豫是不是要把这件事情跟谢岑说清楚的,不由的一惊,赶忙在身上一通乱摸。
最终从袖子里摸出了那封信,拿在手上仔细瞧了瞧,发现一切完好,才放下了心。心道,还好大约是没说的,不然今日再见谢岑,难免有些尴尬。
她这般想着,忽然听门外谢岑在敲门问她有没有醒。她连忙手忙脚乱地将那信往枕头底下压,又觉得不行,拿起来四处看看也没找到可藏的地方,只得仍旧塞回了袖子里。
又套了件外衣,才起身去开门。
站在门外的谢岑,手中端了一盏汤羹和四色糕点,“既然醒了,便来吃些东西。我还让人送了些八珍汤来,昨日因了就今日难免会有些头痛,喝了也好舒服些。”
雍黎见他细致地将汤羹糕点挨个放到桌上,道了谢,“我饮酒虽易醉,但次日醒来却并不会头痛难受,但是还是多谢你贴心想着。”
雍黎言辞随意,语气态度一如以往,谢岑抬起头来看着她,倒是有些摸不准她的态度了。
若说昨日她说了那许多话,也不可能只过了一夜,她便能仍旧一切如常了?若真是如此,谢岑倒是觉得更加摸不准她心意了,毕竟就连他,方才敲门时,也是略鼓足了勇气,才勉强让自己以寻常态度来面对她。
“是么?但是我瞧你昨日似乎还是醉得厉害的,好歹洗漱了来略吃点,对身体也好。”谢岑道。
“我昨日醉着,未曾失态吧?也未说什么胡话吧?”雍黎笑问,“因为我向来不怎么饮酒,也没怎么有醉过的时候,所以还真不晓得自己醉着会是什么样子。”
“你不记得自己昨夜说了些什么了?”谢岑诧异,“一点都不记得?”
“确实不记得。”雍黎道,“说来我似乎便是有这么种状况,我曾经也喝醉过一次,是与我舅舅共饮的,那次酒量更浅,只喝了三四小盏便醉了。次日我一觉醒来,只觉得意识清明甚为舒畅,舅舅还说我醉酒时言辞对答思绪逻辑也没有一点混沌错漏,行止间与清醒地常人无异,甚至还趁着酒意作了两首好诗来。他还当我是装醉,但我是真的一点都不记得,即便最后舅舅抄录了那两首诗送到我跟前来,我也愣是一丝一毫都未曾想起来。”
她边说着,瞧见谢岑看着自己的目光微微有异,不由得问道,“怎的?莫非是我昨夜当真说了些什么不妥当的话来?”
“没有。”谢岑笑道,“你这人,便是醉着也是周全自持的,哪里会说些什么不妥当的话来。昨日我也不过就是谈了些时书,谈了些江湖山川人文地理,还有往年里各自游历时的些许见闻罢了。”
“是么?”雍黎狐疑,见着谢岑肯定地点了点头,到底没多想。
她洗漱了过来,端着谢岑递过来的八珍汤,道,“按着惯例,陈国今日中午应当会在宫中宴请你们一行,瞧着这时辰,你们大约马上也要出发过去了?”
谢岑点头道,“前头他们也收拾妥当了,我来看看你便要去了。”
雍黎喝了一口汤,道,“也正好,我也要先走了,待今日你们进宫,我便找机会离开。”
“嗯。”谢岑道,“到底是陈国,这里如今我们的一言一行都是暴露在陈国的眼线之下的,你若要有安排,确实避开这里为好。你的人已经在大都府安置好了?”
“他们动作不慢,一切都很妥当。”雍黎道,“在哪里我便不告诉你了,等我安置好,我会让人安排一条隐秘的联络线,专门与你通联。”
“好。”谢岑看着雍黎将八珍汤喝了大半搁下不再喝了,便又拈了个糕点递给她,见她接过糕点慢慢地吃,一时也无话可说。
外头顾云图派人来催了,谢岑随意应了一声,却未动作。
他瞧着雍黎,提醒道,“陈国不必长楚,更不比上璋,你千万千万注意安全,一切一切都要以自身周全为上。”
想了想又道,“我知你要救祝词,这事我也会与你共谋,你不可一个人冒险。今日进宫,我会先打探一番,至少在救人之前,要确认到底是不是他,要能确认人是关在哪里的。”
他言语殷殷,雍黎自然是有所感的,点点头,也对他的关切表示了一番谢意。
“你去吧,我知道的。”
谢岑笑起来,“你这么个聪明人,自然是知道万事周全的,倒是我说得多了。”
“不说这个了。”谢岑又道,“突然想起一事,先前让申屠密带着那个韩家的小子到你身边寻求庇护,原本也并没有打算用他做什么安排。不过如今我倒是另有想法,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
“我此番来大大都府身边的人带的其实不多,半数还是留在了萧邑的,申屠密和韩家小子也被我留在了萧邑,原本是打算着等些时候寻个合适的机会把人还送回去上璋的。”雍黎问道,“你要他可做什么?”
“他被人掳掠到陈国来,若没发挥得几分作用,暗中颇费了力气掳掠他过来的人岂会甘心?”谢岑道,“还不如把他当个饵抛出去,端看看那些人有何计划罢了。”
“你想怎么做?”雍黎虽因韩附北之故要护那小子周全,但也没有否决谢岑要利用他的提议,只问。
“要是可以,可否劳烦你把人也接来大都府?”谢岑道,“找个合适的时间,也别把他身份遮掩得太过严实了,让他出现时再略微装作不经意间暴露一点身份行迹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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