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德昌的反应则是大大松了口气,他一点儿也不想纳木槿,那晚的一切都归咎于酒后失态,并非出自他本意。
正好邹化羣开始着手修缮云龙书院,想拉着骆德昌一起出力,他也就顺水推舟,在外修讲堂、聘塾师、定学规,忙得跟大禹治水似的,脚不沾家。
骆二爷不在家,二房的月例送过来,就到了姮芳手上。姮芳看着这六两碎银,奇道:“二房的月例这么少?”
“裁衣、膳食都是统一开支的,二爷的月例也直接给到他手上,这是单独给咱们雪筠坞的开销。”木槿在旁边答道。
如何用好这几两银子,可是让姮芳煞费苦心,翻开以往的账册来一瞧,曲氏记得都是糊涂账,“这连七纸两钱银子能买三百张,怎么大红销金柬一分银子就只能买一付了呢?”
“大红销金柬是成套的,一付里头有十张,两钱银子也能买到二百张,每张比连七纸贵四厘也很正常。”木槿不用珠算,直接就报出了差额。
姮芳心意一动,又随口报了几个数目,木槿都迅速的给出了正解,这可真是挖到宝了。
姮芳试探道:“木槿,你当真愿意做我爹爹的通房丫头?”
“木槿不愿的。爹爹原先的药堂折了本,只得将我交给婶婶,可典的是活契,日后还要将我赎回去的。”木槿泪盈盈道,“若不是婶婶一再威胁,我宁愿做个缝补当值的小丫头。”
姮芳了然:“那我想让你帮我打理铺子,以后和何娘子一样做个女掌柜,你可愿意?”
木槿乍惊乍喜:“若是可以的话,让木槿做牛做马也情愿。”姮芳怎会让她做牛做马,本来就准备将曲氏留下的两间铺子整顿一番,只是缺少了一位得力的账房。
姮芳不计前嫌的重用木槿,自然也是考量过她的人品和忠诚,她虽然是保常媳妇的侄女,但恐怕对她的恨意要大于恩义,所以并不担心有一天木槿会恩将仇报,对自己不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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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的老方掌柜离开后,一间铺子就空了出来,而另一间腌菜铺子姮芳也觉得费时费力,盈利太薄,所以都不打算继续经营下去了。
前世的砚芳斋以墨出名,邵大人给的墨方她还记在脑中,做生不如做熟,倒不如继续以制墨为营生,为自己为二房积攒足够的身家。不管将来命运如何安排,父亲续娶柳氏也好,祖母嫌弃驱赶也罢,至少自己能衣食无忧,不用处处看人脸色而活。
“你看着改做墨坊,还有什么需要添置的物什,雇佣的人手,咱们先合计着,后续慢慢完善。”姮芳的话说得有条有理,可木槿的脸色却浮现出了为难。
“四小姐,我不知道你从哪儿听说的墨方,又是如何想到要开墨铺的,可据我所知这制墨的营生是极其繁难的。”
这所谓繁难,第一桩便是原料难求,制墨的松木和桐油价格年年攀升,没有相熟之人根本进不到货;第二桩便是工艺复杂,烧制、和胶、入药这几道工艺,非要娴熟的墨工才能打造出合格的品质;第三桩是文人好鉴,墨锭制成后如果没有文人推崇,就好比深巷里的好酒,乏人问津。
姮芳一听,才恍然大悟,原来这墨坊的营生如此不易,倒是她自己想简单了。前世的砚芳斋声名远播,只愁制不愁卖,她这个掌柜当得相当安逸,便以为制墨之事简单易行,手到擒来。或许并不是真的容易,而是有人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替她化解了诸多麻烦。
幸好姮芳不是个固执己见的人,她转回头征求木槿的意见:“那你看做什么营生为好?”
“酒坊里的灶台、木甑、酒醡、酒瓮都还在,稍事清理也能继续使用。至于酿酒的人手,初始二三人也就足够,俺爹以前做过药酒,多少有些经验。”
这可真是一叶障目了,当地人尅酒豪爽,嗜酒如命,继续酿酒不失为最好的选择。姮芳欣然同意,并将酒坊交给她全权负责,“你爹如此能干,干脆也到咱们酒坊来帮忙,父女齐心,其利断金,岂不妙哉。”
木槿大喜过望,“我爹身子虽大不如前,但干些杂活定是不成如题。”
“我请老爹来,是为了坐镇,哪里需要他干杂活。”姮芳深知用人的道理,想让木槿归心就得安抚好她的家人,当然木槿老爹的阅历也为姮芳的经商之路立下了汗马功劳,那是后话,暂且不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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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这云龙书院从筹备开始,招工匠、选木料、印书籍样样都得往外掏银子。骆老太太当初应了五千两的雪花银,她自个儿是不会出的,这些账都得从粮油铺、南货铺和牙行里走。
骆德盛去铺子调银子时,赵掌柜吞吞吐吐道:“大爷在扬州置办宅子,就支了三百两,账上没有那么多现银。”
“什么宅子这么贵?”
“说是带门面的四层小楼,前可开店后可住家。”
骆德盛嗤之以鼻道:“大哥对那粉头还真是情真意切。”
骆大爷去浙江贩货带走了大量的现银不说,其余也都压在趸货上,不是那么容易抽出来的。骆家筹款巨资,看似人人出力,最后犯愁的还是骆德盛。
赵掌柜建议:“最近朝廷为了体恤运军,下令运粮的漕丁可在船货中携带部分土宜,用来沿途贩卖,补贴私用。这可是相当数量的货辎,我们要是能利用徐城码头的优势,全盘收购再压低价码,肯定能狠赚上一笔。”
这次寿宁侯遭到弹劾,虽然最后不了了之,可漕丁的生计维艰也受到了朝廷的重视,原先是因为携带私货缉捕漕丁,现在又主动放宽,五百石的船货可以携带四十石的私货,换些柴米油盐。
“咱们以前也不是没做过,耿老大在时,湖广卫所的白蜡、红帆、木油不都是从咱们牙行进出,照样赚得盆满钵满。”
“此一时彼一时,耿老大玩火自焚,现在还在牢里蹲着,否则继续合作也不是不可以。”
赵掌柜也感到世事弄人:“的确,人人都想坐地起价,却不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本钱。”
“你再去物色几个人选,能供得了大单的,不单是湖广的土宜,江西的铁器、瓷器、药材,江浙的纸张、布匹,都可以入手。”骆德盛在经商方面极有天分,为了能在短期之内筹足银两,只能无所不用其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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