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惟越离开京城后,曾经大风大雨度过的江府,仿佛沉寂一般宁静。

少了老爷,江府虽然一样的木衣绨绣,土被朱紫,但这份刻意的豪奢玉摆下,反而更显失主后的空虚无力,连带着妻妾们也晚起淡妆,成天懒洋洋的在轩庭中烤火纳凉。

只是这份平静之下,仍流动着某种无形的秩序。

在流风不在的时刻,大夫人伊华接管了内府的工作,前院有着王靖之和冯隐去烦恼,故伊华在内府中几乎顺畅无阻,顺利的接手各项复杂的内务要政。原本前些时间还得亲自劳动,但最后慢慢地,随着伊华上手事务,将许多杂事也就分配了下去,因此虽身兼数职,却也能整日轻松自在的于府中惬意走动。

今日晌午,是每每三日,江府各妻妾要来与大夫人请安的日子。

一如往常的,众妻们穷尽心机打扮,有的人华丽张胆,有的刻意平俗素净,俨然是一场十足的争奇斗艳,但今日却特别不同,除了少了冰山脸云未雪,主要还是多了一位特别的人。

当大夫人伊华款款入座后堂时,妻妾们纷纷起身恭安,伊华淡淡地扫了一圈底下人,最后驻留在一个身影上,她嫣红的唇角微微一扬,接着让姊妹们平身回座,莞尔道&qut;各位妹妹们,老爷离府至今已五日有,虽然晚了些,但还是要向妹妹们介绍下,来,月儿妳起身让大家看看。&qut;

位坐于中的楚月儿依言站起,恭敬的垂眼,向着众位成为婆婆的妻妾们,施施的行了礼,福声道&qut;晚辈月儿,见过大家,望大家万福。&qut;

大家是媳妇对婆婆的称谓。

众位妻妾们一听,当即明了了她的身分,原来今日伊华特意让着姊妹们群聚,就是为了介绍这个传说中的少夫人楚月儿。

伊华面上的笑容依在,赞许的朝着楚月儿点点头,随即扬手让她坐下。

&qut;各位妹妹们,月儿今后就是我们的亲人,既为她的长辈,就该好好的照顾照顾,月儿,以后若有什么事,尽管开口告诉我们,定会替妳作主的。&qut;

伊华侃侃而道,信手从旁端起了热好的茶盏。

楚月儿位坐椅上,以手福姿,低头道&qut;月儿谢过君姑,谢过大家。&qut;

伊华微笑着,转身介绍起身旁,正用怜爱的眼神注视的二夫人陈氏,楚月儿静静听着,随即优雅并恭谨的向陈氏福礼,让着陈氏频频点头,很是喜爱。

场面顿且温情,但一旁的容桑满脸嫌弃,她撇着眼瞧着楚月儿,只觉这乳臭未干的小姑娘,究竟有得何能入了老爷的眼里,还选她做了少夫人。

不过就是只听话的小猫,摇尾乞怜的。

容桑低低的哼了一声。

谁知似乎让着伊华给听见,伊华抬眸朝容桑看去,微微一笑道&qut;容妹妹这是怎么了,看上去气色不好的,难道是染了风寒&qut;

一听到风寒,容桑身旁怕事的几个夫人纷纷掩口退开,一脸惊恐的盯着容桑,像是怕极遭传染似。

容桑瞪了一眼那群退开的人,随后起身向伊华福身,正色道&qut;回大夫人,容桑身子无碍,谢大夫人关心。&qut;

说完,也没等伊华示意,容桑便自主坐回位子。

二夫人陈氏的表情开始尴尬,但伊华仍是莞尔不减,对着容桑眯眼一道&qut;是吗那便再好不过,只是听闻最近风寒甚是严重,大夫们说前兆不显,多是突发而生,我瞧着容妹妹妳中气十足,但面色却难看的很不怕一万,就只怕万一。&qut;

容桑心里烦怒,但也不敢在大夫人前造次,甚至多漏点情绪出来,因此暗暗啧了一声,思考着该如何反嘴。

谁知就在这时,伊华突然转看向楚月儿,原本寒锋逼视的眼神,一时缓了沉,接着微笑问道&qut;月儿,我记得妳还在别院时曾染过风寒,后来让着大夫诊治,听说一日就好了,敢问是那位大夫开的方子啊&qut;

楚月儿低眸看了眼容桑后,恭敬回道&qut;回君姑,月儿在别院时的确曾染过风寒,那时别院先生让人去东城找了侯大夫来给月儿诊治,仰赖侯大夫,月儿的病才能好的快。&qut;

&qut;侯大夫是吗&qut;

伊华喃喃细道,随即弯起一抹微笑,朝着容桑道&qut;如此便好,来人,让人去东城请这位侯大夫来,给容妹妹把把脉。&qut;

一听所说,容桑的面色猛一惊,急抬头道&qut;容桑没事的,无须劳大夫人担”

伊华扬起手,阻止了容桑继续说下去,严肃道&qut;好了容妹妹,我方才不是说了,不怕一万,只怕万一就让着这位侯大夫来给妳把把脉,也趁着机会休养才是。&qut;

语毕,开始有其他夫人掩面偷笑起来。

江府内,妻妾们的银财都是每月固定配额,基本上伙食妆药都得自个额上帐扣,而容桑平时的生活向来奢糜,吃穿用度要价不斐,连着随便一餐血燕养生都得费上好几两银子,因此在用度上容桑总是特别的小气,但现在平白无故多了这大夫的诊治费用,明摆着是要她付这一笔心不甘情不愿的钱。

小气如容桑,她怎么可能不呕气

对此,容桑的脸色沉黑到不行,但见着大夫人一副不可违逆的微笑,最终紧咬了牙关,僵硬福身道&qut;容桑知道了,谢大夫人恩厚。&qut;

话语间,容桑狠瞪了楚月儿一眼。

但楚月儿仍然自在的,仿佛没看见一般。

下午时分。

东院厢道上,江然轩一身轻装打扮,身后跟了个小童,似乎准备出府去。平时里江然轩时常上街,游手好闲的在市井中穿梭,但这次不同,他领着小童是要求学而去。

自从父亲江惟越离京后,江然轩被喊去与冯隐和王靖之学商,这除了是江惟越的命令外,也是伊华提议的做法,起初江然轩相当反抗,但随着父亲真的离开,自己面对着这幢空荡荡的大宅子,江然轩静心宁想,第一次感觉到陌生的空虚。

好似父鸟离巢,幼崽惶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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