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监禁,但除了见不到阳光,不能随意外出之外,对紫来说,其实都没有什么不同,没有了繁杂的政事,没有了沙场的以命相搏,紫现在居然能够有自己的时间,去回忆,去思念,回忆自己的一生,思念……哈哈,自己的一生吧!

想到一些,他就把它记录下来,原本是打算记在脑子深处,将它深深的刻录下来,但最后发现,自己好像是高估了自己的脑子,除了政事和怎么杀人之外,自己的脑子明显出现了工作能力的短板,诶,这也不能怪它啊,沙场浴血,舞文弄墨,这一来一去,就过去了将近二十年光阴,常常不用,脑子也自然会生锈的吧……

云阳国狱的犯人,是不允许接触到笔墨的,当然,也不会有绢帛这样的奢侈品,严格来说,就连一片竹简,也落不到他的手上,但不知是不是老天开眼,或者是前几天嬴虔将军来探望的时候记住了他曾无意之中提到一口的窘迫,与他人不同,最起码,他不用想着是不是要写血书了。

有了笔墨,他的精神达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高潮,但他的神经却是出奇的放松,这样的状况,让他感到新鲜,脑子里的种种开始酝酿,渐渐地,更是开始在那三寸之地渐渐有了碰撞、爆炸!他从来没有像这时一般,脑子里那些新奇的思想纷纷喷涌而出,一点点,一点点,他每次写下只能写下一点点,即便如此,他的手速仍旧不如那思想飞溅时的速度!

时间,时间,时间,他本就是一个珍惜时间的人,但知道了此刻,他才真真正正感受到了,什么叫做时光飞逝,犹如白驹过隙,不可强也的道理,也领悟到了……一个凡人,面对这句话时的……愤懑!

紫居住的牢房四周尚且算是干净,没有什么比较大的秽物,这也难怪,你试想一下,每个隔几天都有人来仔仔细细的检查一遍,稍有些许肮脏便有一把利剑架在你的脖子上,每每望着狱卒表情,看着他们里三层外三层,犹如自己地面一般,擦拭着自己的牢房之时,情由心生,紫总是有一股啼笑皆非的感觉。

自己这到底是在坐牢,还是出来歇假的啊!

而四周的墙壁,很快就被紫给写满了,左右望望,心中料想就算嬴虔将军威武过人,也绝无法能让自己出去,或者为自己拿来竹简绢帛,这也是不争的事实,无奈的苦笑一二,只能扣着字里行间的小小字眼儿,在那缝隙之中,循着空档,一份份地夹写进去,聊胜于无!

很快,三日又过去了,在这段日子里,紫所在牢房,左右四周,甚至连脚下所踏的那一面,都被紫给完完全全的写满,甚至于若是贸然进来,还以为这间牢房与众不同,被刷上了一层黑色的桐漆一般!

“要是再写……恐怕就要会飞才行……”

紫昂首望着那高高在上的牢房天顶,紫却是忽然有了一种啼笑皆非的感觉。

自己,居然会有一日害怕没有地方装载自己的文章?

“有趣!有趣!太有趣了!”

“身居险地,居然还有如此惊人之语,连声吐出几句有趣!紫寰啊紫寰,不亏秦国老将,变法能臣!”

一声嘹亮的赞叹之音赫然在这云阳国狱之中传荡开来,紫回头望去,却见一位白衣胜雪之中年高冠之人,仿若一位神圣一般,在紫寰一片恍惚之中,却是已经倏忽由门外飘向门内,整个人如同鬼魅一般,带着一抹别样的气质,那是一种身在高位,决断家国天下,无数大事之后养成的,凝聚在他身上的一抹动人心魄的震撼之感!

“左庶长!?”

“怎么?”却见那人砰然落座,坐姿却是十分随意,没有一丝一抹端庄之感,就是这么一坐,却是使得那气质……陡然生出了些许矛盾。

“我就不能来么?”

“嬴虔将军会来探望,紫寰不惊讶,更不讶异,相反,若是嬴虔将军不来,紫寰才比较奇怪。”

紫寰一抖衣袍,却是依然正坐下来,望着面前那跟随了数年之久的面庞,面上不由得……有了几分笑意。

“但是左庶长你回来,倒是真的出乎紫寰的意料了。”紫寰脸上一片笑嘻嘻,说道:“紫寰戴罪之身,身负三条大罪,说实话,这每一条,都足以让一个人死上十回,要说冤枉吧……还真没什么可冤枉的,毕竟每一件都是我亲自吩咐下去的,始作俑者,正是在下,要是国法正刑,紫寰没什么好紧张的,可……左庶长一直铁面无私,对于犯罪之人更是决不妥协,但今日居然回来探望在下……恩,有意思!比之前更有意思!”

“好一张利口啊!”卫鞅随着大笑起来,言道:“紫寰将军啊,你若是不生在秦国,即便不为沙场猛将,也是纵横高足,鬼谷门徒也!倾危之士,三言两语横扫天下者,非你莫属!”

“你可知道?适才你高声大笑,三声有趣,却是使得卫鞅想起以往之事啊!当年,我在魏国丞相公叔痤,门下为中庶子,公叔丞相死后,我便为其看守陵园,闻听秦公求贤令,便生入秦之心,但那时,上将军庞涓却是暗中监视与我,一时之间,卫鞅却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适时,高风将我所居茅房之上茅草挂上天去,卫鞅自视自身,却见茅草尚有飞天之途,可怜我,入地却也无门,故而高声笑道:‘茅草也!上天可有路否!’今日,见你紫寰深居国狱,却是脾性不改,高声有趣,实在是相合,相合!”

“哈哈哈哈!”紫寰心中大乐,开怀道:“左庶长能以以往窘迫之时境遇相谈,可见,却是将紫寰当做朋友!好!只是这朋友探狱,居然两袖清风,双手空空,却不为礼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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